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声音与现场——写在【与琴】筝独奏音乐会之后
邱霁 华音网 2026-06-09

上周末,5月30日在上海东方艺术中心的“海上雅乐”,结束了我的第二场【与琴】音乐会,与第一场在北京音乐厅90 分钟的同名音乐会相比,这场75 分钟,没有中场休息,所以去掉了两首重奏,加入了一首独奏《酒狂之狂》。

今天的观众能否接受这样一场,以独奏为主——没有取悦、讨好,甚至过于理想主义的曲目;没有炫目的形式,甚至连抛出一个能夺人眼球,可供谈资的题目都没有的音乐会?我不知道(沈叶的筝独奏作品《旅夜书怀》,十八分钟的长度作为宣传点,真是屈就作品,难为主办方了)。

再说,筝与“琴”有啥关系呢?大不了移植改编,“不合时宜”和“东施效颦”就差点没有直接贴在脑门上了。

有时,看到被装扮得灿然一新,听到比热闹更热闹的筝,我会回想起上附中时,周末去西单逛街,沿途的商铺用高频喇叭叫卖,间隔两米一个的大喇叭,此起彼伏,夹杂五花八门的招牌,“吐血转让”、“跳楼降价”……部分行人欣然入内,部分行人逃之夭夭。

当娱乐、艺术、物质、精神……在学院、在短视频、音乐厅一同出现时,你还能分辨吗?

而筝,是我心中,多年前的那个下午,听杨秀明弹《浪淘沙》而流泪,不是因为感伤。

魏·阮瑀曾说筝:“清者感天,浊者合地……极五音之幽微,苞群声以作主……”;晋·贾彬说:“钟子授筝,伯牙同节。畅《葛天》之高韵,赞《幽兰》与《白雪》……”

魏晋的文人懂筝,筝与琴,无关雅俗,感于心的音乐,无论是琴、是筝,是与哲学、与精神在一起的。

我能把这样一场心中的“筝”,放到今天的舞台上吗?

2024的年初,我在杭州看了赵无极的百年回顾展,有油画作品129件,重要作品和相关文献共二百余件。

一整天的时间,我身处数百件作品所构建的巨大的,属于艺术家个人,穿梭于纵、横时空中美的张力场,作为美的旁观者,感叹其艺术道路能行进至此,从一幅画至下一幅,艺术家对美的追求从早期的有形到之后的无形,当看到色彩、结构、浓淡、简繁在超乎我想象,又一点不多、一点不少的汇聚,在艺术家成熟之期彰显着生命的精神之力时,一直在蹒跚中探索何为美,如何表达的我,不停的大口喘气—这是时间、空间、深度浸润的现场让我的心来不及向大脑供氧,这直击心灵的震撼,与翻一本图册,去博物馆中看某一画家的几幅画作实在相去甚远。

赵无极|布面油画 私人收藏 1962-1971 114x162cm

为什么?为什么是现场呢?

刚刚过去的音乐会,当台下无以伦比的寂静所营造的声场,向我袭来,在这个现场,《散楚词》比弱更弱的声响可以抵达台下的最远端……曲终,有观众振臂长叹;《旅夜书怀》结束后,观众难以置信被作为宣传的长度是现场乐曲真实的长度,时间在声音的进程中已被改变……当声音纤悉无遗的传递到了听众的心里,有人叹息,有人落泪,也有人告诉我她彻夜未眠。

之前被主办方告知最多只能卖十几张的唱片,带去的四十张在音乐会结束后的签售被一抢而空,还有更多的观众因为没有买到而遗憾,其实我清楚,大部分人的家里已经没有CD播放器了。

从上座率来看,这不是一场成功的音乐会,这场并非目的于一瞬间的荷尔蒙释放,没有狂热的浪漫,基于清醒、觉悟、内心自省的音乐,你如何去描述,去寻找标签和卖点呢?东艺的室内乐厅并没有满座,毕竟,对当下的观众而言,被宣传动心,花了金钱,搭上了时间,长途跋涉来到现场……现场又能带给他们什么,和电子荧屏所不同呢?

筝独奏 | 邱霁

【与琴】音乐会上海场结束了,这是我行路至此,在真情真意中努力去卸掉“自我”、“夸夸其谈”和“欲念”的一次尝试,在现场,声音、心、与心的彼此交互中,我清楚,这段旅程,我并非独行,由此而心满意足。

文章来源:微信公众号邱霁弹筝2026年6月8日推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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