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胡幻想叙事曲《鸿雁》是中国著名作曲家张宏光为本人2019年5月应邀赴乌克兰国家广播大厅举办协奏曲交响音乐会和录制“丝路弦韵”黑胶唱片而创作。乌克兰国家交响乐团协奏全球首演曲目,成为中西音乐对话的典范。“鸿雁”是流传于内蒙古乌拉特当地的一首民歌,是中国游牧民族的经典之作。以鸿雁南归北徙的意象,凝练中国游牧民族对故土的眷恋与乡愁祈盼,其艺术价值不仅在于技法创新,更在于对草原文明精神内核的当代转译。
幻想叙事曲《鸿雁》的曲式结构为单乐章变奏曲式——运用了民族五声、七声调式,又分别在角(mi)、商(re)、徴(sol)、羽(la)四调式中交替变换发展。引子段在徐缓悠长的羽音la长低音上结束。
一、(引子)幻想曲的引子
谱例1:
引子始于角调式(mi),经徴调式(sol)迂回,终止于羽调式长低音(la),构成“角—徴—羽”的色彩循环。前5小节段落运用了民族五声调式由角主音进入徴调式回角主mi调式上发展的。引子的开始4小节在竖琴空灵般缓慢音型伴奏下把二胡引子引入,把握内蒙古长调音乐中特色调式音列,即在徴羽角563三音列的调式功能上的音乐发展及特色风格性音名的特殊奏法。
引子的第一小节的民族调式中的商re装饰音导入音进入到主音角mi长音。在演奏第一个商re音装饰音时,左手运用了空弦音的空灵状音色快速f导入进入主角mi长音上,右手在奏商re进主角mi时,用推弓弓尖(强点弱控演奏)即右手运弓至推弓弓尖部位。在奏商re空弦音时,用强音头点擦弦弓演奏。在进入主角mi音后立即用弱、慢弓速控弓速演奏,使右手运弓有停滞感,右手控弓力度至pp,并与商re音形成力度上的音感对比。在奏至主角mi音时,为了使这一乐句主角mi长音上展现更加浓郁的内蒙古音乐风格,右手运弓要满弓加速、加力。左手用大滑弦进入内弦式主角mi音后马上在mi音上加入小二度急打弦音,要急、快、密而有力,以强调角主mi音调式感。主角mi音形成了节奏上、音色上的对比。此音色的表现,如同拨开清晨的薄雾,将人们的思绪瞬间带入到辽阔无垠的大草原:眼前是白云朵朵、湛蓝如洗的苍穹,纯净得仿佛触手可及;脚下是绵延至天际线的碧绿草毯,在微风中泛起柔和的波浪;成群的牛羊如同散落的珍珠,自由自在地低头啃食着鲜嫩的牧草,或悠闲踱步,或偶尔亲昵地嬉戏,颈间的铃铛仿佛在风中送来若有若无的清响;天地间一片宁静祥和,唯有那悠长的mi音,如同牧人深情的呼唤,在广袤的天地间回荡、延展,勾勒出一幅生动而充满生命力的草原牧歌图景。
二、深情如歌的慢板
主题段在竖琴四拍梦幻般飘逸的八分节奏型(mi do la sol sol la do la)的涟漪般衬托下缓缓铺开。二胡主题在无半音的五声性旋法中,于角音mi调式上悄然启程,仿佛从薄雾笼罩的湖心升起第一缕微光。第一拍的角主mi音通过外弦一指奏响,音色如清泉初涌,带着一种刻意追求的、清冽透亮的质感,瞬间划破了宁静。第二拍的宫do与羽la音,采用内弦1指加1指滑弦换把的技法,音色顿时转为温润内敛,与前音的明亮形成细腻的冷暖交织,如同光晕由外向内收敛。演奏时,左手需如羽翼轻拂琴弦,轻擦缓拉,营造出近乎悬浮的触感。左手食指以极其迟缓、几乎难以察觉的揉弦律动,牵引着音符向深远悠长的意境中沉降,将思绪引向无垠的时空深处。特别强调,左手在演奏1指加1指的“do”和“la”音名时,无论下行或上行,均摒弃滑弦,仅以精准的换把确保音色的纯净无暇与风格的端庄古朴,使旋律线条如丝帛般平顺无痕。
第二小节“solladola”的乐句,音高整体比第一句悄然攀升了一个小三度,情绪也随之微微扬起。它在具有鲜明色彩的徵音sol上开启新的旅程。尤为引人注目的是第二拍羽音la的首音,匠心独运地垫入了一个大二度偏高的xi音作为装饰,通过垫指滑音奏出。这一瞬间的微颤与攀升,如同心跳在期待中漏跳了一拍,又似鸿雁引颈时喉间一声不易察觉的轻鸣。演奏此乐句时,右手运弓采用推弓,需极其精妙地控制:力度如呼吸般徐缓注入,弓速的变化如云卷云舒般不着痕迹,使乐句的推进如风过平湖,只余涟漪而无波澜。第三拍落在羽音la上,左手技法再添深意:加入小指,并运用内弦式压指,辅以一个幅度较大的向下滑弦。这一系列动作仿佛将千般柔情与万缕思绪缓缓按压、揉入琴弦深处,再延展开来,将音乐的意境推向更深沉、更悠远的思念之域,余韵如暮霭般绵长不绝。
第二小节后续的“la sol mi do re sol mi re”乐句中,特色羽音la的演绎堪称点睛之笔。这里创新性地运用了本人发明的三度+三度快速移把打音技术。指尖在弦上迅捷而精准地跳跃、击打,产生一连串清脆饱满的颗粒性音响。这绝非寻常的装饰,它惟妙惟肖地模拟出鸿雁振翅高飞时,那强健羽翼在疾风中高频颤动、相互拍击所发出的、充满生命律动的“飒飒”清响。这悦耳之声不仅萦绕耳际,更仿佛承载着沉甸甸的思念,乘着无形的气流,瞬间穿透时空,飞向目光无法企及的遥远天际。演奏时,左手四指需以压指法果断地大滑弦至内弦式的羽音la音位,落指瞬间,指腹迅即转为极其精微的“点式揉弦”——非大幅度的滚动,而是指尖肌肤在弦上高频、细密地轻颤,如同羽毛尖端在气流中的微振。这声音奇妙地融合了思念的深切底色与振翅高飞时油然而生的、难以抑制的轻盈喜悦,复杂而动人。
紧接着下一拍的“solmi”(徵音进至角音,小三度音程),旋律继续在徵—角之间流转。此处特别加入了由本人独创的三度+三度快速移把打音技术(内弦式)。演奏此技法时,左手四指需如鹤翼般瞬间垂直张开,精准定位至目标音位,整个动作要求保持运指的张力与姿态的稳定。随即,四指以雷霆之势、垂直急速地连续打音,瞬间换把跃升至角音mi上方小三度(即宫音do或其附近装饰音)的位置进行击打。这一连串电光火石般的指法,绝非简单的炫技,其效果是在原本深情的旋律底色上,骤然迸发出无数璀璨如星、跳跃似泉的欢悦火花。这突如其来的、充满活力的音响洪流,如阳光瞬间穿透云层洒遍草原,又如万马奔腾踏起的烟尘与草浪,积蓄的情感在此刻猛烈释放,将音乐的情绪与画面感毫无保留地推向高潮——眼前豁然开朗,一片辽阔无垠、生机勃发的壮美草原景象,随着这激昂欢悦的乐声,磅礴地展现在天地之间。
三、祈福的变奏
第2小节旋律进入到下方小三度徵主sol音上及调式特色音名上方小三度的音上发展,此乐句运用了内蒙古特色五声旋法,小三+大三,大二+纯五度跳进式展开。在演奏时,第一拍是由慢至快到乐句徵主sol进入特色角音mi音的小三度,下一拍商re角mi大二度+羽音lami五度大跳式发展。在演奏时,左手用在徵主sol音至角音mi时,要从特色角音mi向下慢滑进入徵sol音名上。右手运弓时要在特色角mi音上用轻音头点式擦弦演奏,使旋律音感独特悠远。
奏至第二拍,商角re mi音名时,为了与上一拍商角音名形成风格性音色上对比,把音高改用外弦式空弦音演奏。使音乐更增加了草原风格色彩与音响宽度,如牧羊人在演奏着马头琴。在演奏商角re mi音时,右手运弓弓速要加力、加速,在奏羽la角mi外弦音名时,右手持运弓食指垂直用力向内发力用弓杆刮奏响外弦特色角mi音,用中指、无名指向内演奏羽la音名同时发声奏响了五度和弦音。右手运弓要加长、加速,以形成力度上、和弦音名上的共鸣与风格性音色的对比。在奏至第三小节角mi音时,为了表现内蒙古长调音乐的自由音感。把四分音符角主mi音改奏成无限延长音并加入小二度打音,以表现草原上天高云淡,一幅幅可爱美丽的画面。音乐进入第6小节处旋律向上五度跳进式展开发展,停留在羽la长音上并在羽la旋律向上展开,把引子中段推向高潮。调式也进入到了特色羽la调式上发展。演奏时,右手运弓用强点弱控弓演奏并把运弓的弓速控制到极慢速度。并形成fp的力度。左手四指在羽la主音名上运用了内蒙古长调音乐中马头琴演奏的由慢至快、弱至强、慢回滑弦法演奏。第7小节do la sol la re la la运用了内蒙古长调旋法小三+大二、大二+纯五,为了加强羽主la音名音感的稳定性,在宫do音上添加了一个羽主la音名下滑小三度装饰音,使音乐更具有浪漫色彩。并在羽主la音名上方创新性地持续加风格性的大二度强打音,把人带入一个激动、喜悦的情绪中。
四、春回大地雁归来
乐曲升高二度之后,在明朗开阔的A大调上,音感骤然高扬,如春日暖阳倾泻大地,生动地描绘出万物复苏、生机勃发,春草渐绿、欣欣向荣,亦是北国雁群振翅归来的动人时节。乐队以恢宏饱满的音响奏响象征性的“鸿雁”曲主题,奠定了北归的壮阔背景。随后,在乐曲进入副部展开时,二胡接过情感的接力棒,继续深化发展。尤为巧妙的是,在主题出现一小节后,二胡旋律是从变格中开始的,起始于空弦的la音,随后流淌出sol la do re mi la sol la sol la do re do xi la mi的婉转乐句。此刻的音乐氛围,充盈着崭新的希望与抑制不住的喜悦,精准地捕捉并传递着鸿雁历经长途跋涉、终见故土时那种激动人心的北归还之感。在演奏技法上,为了呼应这种蓬勃向上的情感,右手运弓的弓速需明显加快,形成一种内在的驱动力,营造出类似戏曲中“紧打慢唱”般的张力效果——即伴奏(或内心节奏)紧凑激昂,而旋律线条却相对舒展悠长。这种独特的节奏处理,与之前主题乐段形成了鲜明的副部对句式发展,情感表达更为浓烈集中。左手的演绎同样关键。旋律起始于羽调式(小调感)的la音,并在该音名上加打音作为装饰,仿佛一声清脆的雁鸣划破长空。紧接着,一连串密集的十六分音符节奏型如珠玉般滚落,其音程构造以三度叠置为主(如do-mi、re-#fa等),并伴随着音高的持续升高与上行,将万物生长、春意盎然以及人们对鸿雁归来的由衷赞美与喜悦之情,淋漓尽致、层层递进地表达出来。演奏推进至第51小节时,乐句la la sol mi re mi do xi la在情感上达到一个高点。此处本人对曲作者原谱最后一拍的do xi进行了独特的艺术处理,将其升高八度进行演奏。这一大胆而深刻的演绎,绝非简单的炫技,而是为了极致地升华情感;它犹如一声直冲云霄的嘹亮呼唤,饱含着对鸿雁眷恋故土、不畏艰险、坚韧勇敢精神的深沉咏叹。同时,这高亢的乐音也仿佛化作了游子心中最炽热的乡愁与期盼,在天际久久回荡,诉说着对家园的无尽思念。
最终,乐曲的展开部段落,在一声绵长而强有力的、持续四拍的长抖弓声中震撼结束。这持续不断的震颤音响,既似鸿雁群飞过天际留下的袅袅余音,又如同大地在春潮涌动下不息的生命脉动,为这段充满希望、赞美与乡愁的鸿雁归程画卷,画上了一个余韵悠长、令人回味的句点。
五、梦幻的尾声
乐曲接下来在非常寂静中以变格式的节奏型继续,第55小节把主题再现引入到了乐曲的尾声部。主题中do re mi sol la do la re mi do la sol,此时的演奏,内弦右手运弓要用轻点擦弦以奏出式演奏,运弓要一音一弓地均匀并缓慢加长、加力展开含蓄、内心喜悦的心境来。当奏至第56小节第三拍羽la音名时,继续加入乐曲第一段的大三度的轻灵打音,以首尾音感统一、呼应。在奏至乐曲第60小节处时,出现了全曲的又一灵光、精妙,在此处的八拍长音羽la音名上,本人独创并加入成行结对展翅高飞鸿雁的雁鸣音到演奏技术,此雁鸣音音感演奏技术的应用,把人们思绪带入到草原的梦幻般世界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