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连云港市古称海州,作为历史文化悠久之城,古琴文化同样如影随形浸润于沧海桑田,历代弦歌之声不时鸣响于市井烟火。古代到海州任职的外地官员善弹古琴者也不乏其人。目前有据可依者有南唐朐山令孙霁、林番,北宋石曼卿、祖无择,明朝王同、清代陈幼慈等人。其中真正以琴名世且有琴论传世者只有担任五年之久高桥司巡检的陈幼慈一人而已。本文现从琴学角度走近这位琴家。
一、陈幼慈家世:书香琴音润其生
据诸暨陈强《枫桥有个“诗人之家”,祖孙三代都是诗人》、萧山孔郁祥《琴家陈幼慈家世》及东海苗蔚林《清代海州高桥巡检司(驻东海驼峰)官员陈幼慈》等文,陈幼慈(1770—?),字继龙、小鹤、慕堂,号荻舟,清代琴家、诗人,浙江诸暨枫桥人,少工琴棋;嘉庆二十五年(1820)由议

宅埠陈氏宗谱(摄/陈强)
《邻鹤斋诗稿》自叙
叙补海州高桥司巡检;道光五年(1825)四月到如皋担任主簿,同年九月落职;道光六年(1826)四月挈眷北栖京津,以琴游于朱门,缙绅从游者甚众,晚年定居京都西河沿五斗斋路南,著有《邻鹤斋琴谱》《邻鹤斋诗稿》。据陈幼慈《邻鹤斋诗稿·自序》,邻鹤斋为其在沈阳礼部侍郎诚安家做家庭教师期间居室名称。其侧屋有两只别人赠送给诚安的仙鹤。有人提出人与鸟住在一起不好。陈幼慈爱鹤之仪态、情志,认为“鹤亦何乐而邻于人哉?人之获邻于鹤岂不幸欤!于是迁鹤之议息,而斋仍以邻鹤名。”
陈幼慈出生于书香之家。据《光绪诸暨县志》卷三十三《人物志·列传七》,其父陈芝图,原名法乾,字昆谷,号月泉,博学善书画,工山水人物,名列“越中七子”,游历十余年,足迹半天下,诗稿满行箧,先后做过幕客、教师,著有《秋晖堂集》十二卷、《丹棘园诗》卷。《光绪诸暨县志》《宅埠陈氏宗谱》所收郭毓《陈月泉先生墓志铭》言其“年既壮,学益纯粹,虽诗文书绘以至琴弈星卜杂艺之流无不精绝而恂恂如。”其诗《秋日偕璞岩过金守谷先生斋中率成五言一章奉呈》“欣颜对琴书,忘机狎鱼鸟。”就表现他对古琴的热爱之态。不过,陈芝图在陈幼慈5岁那年辞世。
二、陈幼慈古琴生活:生平知己惟瑶琴
陈幼慈作为琴家和诗人,在《邻鹤斋诗稿》中留下很多反映其弹琴及以琴会友记录。陈幼慈将古琴视为人生知己,在《深秋霖雨经旬不霁,独酌偶成》直言“生平到底谁知己,笑指无弦挂壁琴。”晚年也是“终日叩纹琴,陶情赖有此。”(《和孙雨艇见贻原韵》)不论漂泊何地,他都携琴作伴,琴技高超精湛,备受关注。今人查阜西《历代琴人传》、许健《琴史初编》《琴史新编》皆收录其琴论。关于陈幼慈琴艺,定敏亲王载铨嘉庆年间在《行有恒堂录存琴谱·自叙》曾予绘声绘色描写:“……爰访知音,乃延雅客。有诸暨陈荻舟者,指法殊时,琴音臻妙。襟期冲淡,胸藏太古之声;节奏和平,手扶大雅之响。日新月进,渐得古派真传;目送手挥,未极雅人深致。退食之暇辄与为盘桓;习静之中幸免于枯寂……”。北平韩惇于道光十九年(1839)在《邻鹤斋琴谱·序》高度评价:“诸暨陈荻舟先生少工琴棋,自经宦海后,以琴游于朱门,缙绅从游者甚众,指法愈妙,理解愈超。”
《邻鹤斋琴谱》(摄/陈强)
《邻鹤斋琴谱》自叙(摄影/陈强)
《邻鹤斋诗稿》共收诗歌450首,其中涉琴诗歌41首(内含写于海州的16首)。他在《予与枳村同寓朐阳,将及两月,枳村诗已成秩,予操缦竟不成曲,拟欲停琴学诗,率成长歌,书枳村集后》写其刚到驼峰前两个月每天都练琴,“君来两月日一吟,我来两月日一琴。琴诗优劣各相较,诗卷褎然琴无音。枳村诗学如渊深,珠玑琲贯犹研寻。三唐气味魏晋骨,声价不仅高鸡林。鸣弦独我胜书淫,指寒弦绝夜沉沉。光阴徒费精力瘁,一曲不善年华侵。拟抛轸玉与徽金,遨游远水共遥琴。”枳村为沭阳诗人徐枳村。他在这首诗中说徐枳村都住在海州,两个月后人家写诗颇有成绩,而自己弹琴似乎还无起色,从中可见他在驼峰巡检司的寂寞生涯。他另一首《徐枳村先生见和原韵,复叠四律》“携琴偶抚藉消闲,促节繁弦敢拟删。”也说弹琴消闲之意。
道光五年(1825)四月,陈幼慈高高兴兴到任如皋主簿,有感而成《履如皋主簿后偶成》,说自己虽然老觉微名累、衰朽已难堪、碌碌浮尘里、苍髯化皓髯、花发每欣瞻,但是想到如皋“蠙山风景好,酒债不妨添。”“静理琴双鏁,闲眈奕两奁。”又从古琴和围棋中找到心理寄托。但是好景不长,陈幼慈于道光五年九月因考核降级而免职,在友人资助下迁到南京暂时生活,在坐船南京途中写成五言长诗《部议降级,去如皋主簿任,诸友咸惠赆资,方得移家白下,舟次感而有作》,反映自己丟职之后前途难料、命运多艰的复杂心情,途中既慨叹自己“屡作无家客,真成有发僧”,又不忘“诗题沿路选,琴调换宫温。”到了南京情景是“舟子报前程,轻装担入城。琴书重检点,柴米另经营。缓制衣重袭,先租屋两楹。”尽管人生曲折,他心心念念仍在于琴。
陈幼慈作为琴家和诗人,当然少不了直接书写琴人、琴画及琴材。南北朝著名琴家柳世隆(442~491)双锁琴技出众,世称“柳公双锁”,史载“常自云马槊第一,清谈第二,弹琴第三。在朝不干世务,垂帘鼓琴,风韵清远,甚获世誉”,曾作琴曲《秋宵步月》。陈幼慈专门作诗《柳公双锁》:“谁解瑶琴趣,咸訏柳世隆。一弹惊逸响,双锁写幽衷。既引游鱼出,还教害马空。清音生指杪,雅调发胸中。善听知移羽,能歌识换宫。非关缫独茧,安在斫孤桐。信手方臻妙,忘言倍觉融。钟期何处遇,千载惜良工。”他既以生花妙笔歌咏柳世隆独特的双锁琴技,又流露寻求知音的希望。他三首五言诗《漫成三绝句》《焦桐入听》《桐》都借东汉蔡邕创制焦尾琴典故称颂良桐幸遇良工的幸运,慨叹“爨后始知音,佳桐已焦尾。不遇蔡中郎,其身能余几。宝剑贵藏用,待时如镃基。”其五言诗《题〈石竹轩荷馆停琴纳凉行乐图〉》《画〈据琴图〉》都是古琴题画诗,描绘画中人弹琴的高雅境界。
尽管深爱古琴,但是贫困的现实有时让陈幼慈不得不多次卖琴度过难关。《邻鹤斋诗稿》有三首诗反映此窘况。卷一《自述二首呈镜西》是写给诸暨好友岑镜西的,先说自己“愧我飘蓬无定处,到今犹作远游人。”接着说“且典琴书沽美酒,韶光莫放暗中流。”此处所言似乎只是说说而已,重点更好像突出自己钟爱美酒。卷三《儥琴》则直接写自己售卖朝夕相依的古琴之后难舍难离的复杂心情,诗云:“朝夕相依物,何堪一旦售。锦囊随尔去,玉轸不余留。时调宜常奏,希音且慢投。恐招主人怒,煮鹤与君谋。”这首诗编排于《部议降级,去如皋主簿任,诸友咸惠赆资,方得移家白下,舟次感而有作》与《丙戌清和中澣,挈眷北上阻风,舟泊黄泥港》之间。丙戌清和中澣为道光六年(1826)农历四月中旬。他在前首诗还说“路堪千里适,粮可半年支。”离开如皋时朋友所赠钱物尚够用半年。据《邻鹤斋诗稿》按作诗时间先后编排特点,卖琴应是筹集北上路费。道光十二年(1832),他在《壬辰立春日偶成》说“习惯贫居久,门无长者车。妇愁常数米,儿懒不攻书。且典琴沽酒,休怀网获鱼。冬残春又到,来岁看何如。”此时,他家日子过得更为艰难,尽管三餐不接,还要典当古琴买酒,显得有些自暴自弃了。
三、陈幼慈琴论:芟繁就简终成秩
陈幼慈一生沉醉于琴,博览琴书,学养深厚,道光十年(1830)八月在天津完成在中国古琴史上具有重要影响的《邻鹤斋琴谱》。《邻鹤斋琴谱》分为两卷,上卷为序言、凡例、五张古琴工尺谱图例、43个专题琴论及古今指法。下卷收录《良宵引》《静观吟》《秋江夜泊》《山居吟》《鸥鹭忘机》《平沙落雁》《高山》《龙翔操》
《秋塞吟》《关雎》《塞上鸿》《汉宫秋》《大雅》《渔歌》《潇湘水云》《洞天春晓》等十六首琴曲。古琴家陈长龄《谈一谈古琴曲龙翔操和龙朔操》(《音乐研究》1959年第3期)引用琴谱就有《邻鹤斋琴谱》。
陈幼慈立足自身弹琴实践融会古琴文化传统,从更好理解古琴和学习古琴角度弃繁就简总结提炼自己关于琴理、琴法、记谱和琴风的独到见解,琴论主要体现在《邻鹤斋琴谱》。
琴理包括《弦分巨细与不分巨细》《丝纶粗细》《置琴徽法》《十三徽考证》《上琴弦调弦法》《琴式须合古制》《琴式无一定尺寸,以合身为善》,认为琴式应符合古代制法,琴长应与弹琴者手掌大小相适应,不应拘泥于三尺六寸长度;古琴徽位主要便于按弹,与对应十二个月加闰月没有关系。琴法包括《生我我生之法》《音韵清浊》《指下蓄音》《弹琴总法》《右手弹法》《左手按法》《指法贵简》等十六个短论,着重讲解如何恰当运用各种指法。
记谱包含《工尺真声》《工尺与宫商无异》《工尺间入变宫变徵》《三分损益隔八相生》等十个短论,认为工尺谱与五音宫商角徵羽记谱都是古人记谱不同手段而已,各有其长,并无雅俗之分,不要辜负古人以工尺准音苦心,学琴者要掌握三分损益法、隔八相生等道理。他还特地绘制五张工尺谱填注于琴面,便于学者掌握。
琴风包括《琴曲无古调可宗》《曲分南北》《弹琴忌江湖时派》《琴本无派》《各种琴谱优劣》《各琴谱泛论不可为法》《勿轻视各谱》,认为音乐无古今之分,皆在于“八音克谐、神人以和”,今时琴曲皆非古调,因为古时无谱可考;但有南北之分,南调数句后必收束另起,以收未尽之意,使情致缠绵婉转,恒多幽闲适怨之音。北曲慷慨悲歌,声多激烈,故一气呵成,无结束另起之意,恒多愤发感叹之音。
《琴本无派》说:“今之弹琴者,动称宗常熟派、金陵派、松江派、中州派,或有以闽派、浙派为俗,以常熟等派为雅,以中州派为正,此等俗议不知起自何年。夫琴乃古圣贤使人宣导湮郁、涵养性情之器,安得造为某派,以乱正音。余唯择其出音坚实、制曲中正者习之不辍,不以浮夸指法为能,虽不克雅称古乐,亦不至流入时派恶习。唯愿审音者细追五音生生不已之理,则自无偏执某派之议,为俗所误尔。”陈幼慈此论在古琴界备受关注与赞同。
陈幼慈还点评各家琴谱优劣,认为既要认真学习各谱优点,又要规避部分曲谱短板,少走弯路。他认可严天池《松弦馆琴谱》、徐青山《大还阁琴谱》“取音得正而无走音偏颇之病”,且前者“吟猱虽少、调多古雅”,后者“稍加润色、尚不至繁音促节”;还认为“《自远堂琴谱》前数卷集、王坦《琴旨》深得《律吕正义》一书之意,其采集琴曲甚广,为近时之善谱,自应参考。”对《五知斋琴谱》《太古遗音》《洞天清禄》《德音堂琴谱》《诚一堂琴谱》《松风阁琴谱》《研露楼琴谱》《春草堂琴谱》《澄鉴堂琴谱》等琴谱应择善而从,不泥一家之言,不至于落偏好之癖。当代古琴史家许健《琴史新编》介绍陈幼慈及《邻鹤斋琴谱》在中国古琴史上的地位和影响,认为“在今天看来似乎是显而易见的道理,在当时却很少有人能像他这样一语道破。他能够明确加以总结,对于启发思考、明辨是非,无疑是有帮助的”。
四、陈幼慈评价:逸韵悠然有余响
为什么要写作《邻鹤斋琴谱》?陈幼慈在道光十年(1830)八月写于天津客舍的《自序》明确主要看到“近日琴谱日夥,而习此者寥寥,岂有谱转不若无谱之为愈乎?”“然而习此者竟成空谷足音,绝无而仅有”。他认为当时习琴者少是大家担心学习难,而基于其经验以为“弹琴非难事也,缘不知音律之所以然,故而视为畏途;苟能穷究其理,一得其法,则势如破竹。”“且古无谱,而善琴者代不乏人。”“遂集各谱指法及素习诸曲十余操,稍加鄙论,芟繁就简,抄写成秩。”韩惇《邻鹤斋琴谱.序》讲陈幼慈“慨旧谱之炫博而矜奇也,虑今人之畏难而罕学也,乃继前哲,以启后人,芟繁难而标简易,订为琴谱一编。余读其谱,力辟诡奇,务求简洁,则议论正矣;宫商禀律,甲月辨音,则理法精颖;崇雅音以化俗,秉正声以闲邪,则维系乎风俗人心矣。”韩惇评论相当精到,恰如其分点出陈幼慈弃繁就简、务实浅近的写作风格。
陈幼慈之所以能写成《邻鹤斋琴谱》,笔者认为得益于以下因素:一是终身嗜好古琴,不论流寓何地、际遇如何,皆沉醉于琴,所谓“终日叩纹琴,陶情赖有此。”(《和孙雨艇见贻原韵》)这给他奠定丰富厚实的古琴学养根基。二是琴界交流切磋较多。陈幼慈后来“以琴游于朱门,缙绅从游者甚众”,目前可知者有清代王室定敏亲王爱新觉罗·载铨、章宽田、韩惇等人,还有跟好友胡默庵等人有古琴雅集。这为他博采众长、兼收并蓄打下很好基础。三是博览群书。他在《邻鹤斋琴谱》中述及琴谱有《琴旨》《琴史》《琴纂》《太古遗音》等琴史、琴谱历代专著19部,纵览各家长短优劣,融会贯通而自成琴论体系。比如,他反对古琴分派可能就受王坦《琴旨.支派辨异》关于“五方风气异宜,故俗尚不一”“传派虽分,音律实合”的影响。四是多才多艺基础。他不仅古琴弹得精妙、工诗善画,而且还精于吹箫,还和崇明琵琶高手黄载熙、吴江姚芗汀及川剧宗师魏长生等艺界名士切磋唱和,有力拓展其艺术眼界。
《邻鹤斋琴谱》写成后并未刊行,而是以稿本及抄本形式流传。据《清定王府行有恒堂藏琴故事》(2021年8月27日《中国档案报》),载铨(1794~1854)曾随陈幼慈学过古琴,还将《邻鹤斋琴谱》部分琴曲抄录于其所著《行有恒堂录存曲谱》。载铨道光二十年(1840)《行有恒堂录存曲谱·序言》认为完成此部琴谱得益于陈幼慈传授。他说“爰访知音,乃延雅客。有诸暨陈荻舟者,指法殊时,琴音臻妙。襟期冲淡,胸藏太古之声;节奏和平,手扶大雅之响。日新月进,渐得古派真传;目送手挥,未极雅人深致。退食之暇辄与为盘桓;习静之中幸免于枯寂”,愈弹愈觉“金徽玉轸,实获我心”“镜光茧纸画出乌丝,筠管银毫写成小谱。聊备遗忘,敢云好古”。载铨向陈幼慈学琴具体时间,目前未见记载,从时间看应在道光二十年之前。《行有恒堂录存曲谱》这部曲谱共录8首琴曲:《良宵引》《秋江夜泊》《平沙落雁》《汉宫秋》《潇湘水云》《渔歌》《梧叶舞秋风》《昭君怨》,皆为陈幼慈所传,但只有前六首收录于《邻鹤斋琴谱》。杨宗稷《琴学丛书》载,1900年8月八国联军进犯北京,载铨后人所藏“彩凤鸣岐”唐琴及抄本《邻鹤斋琴谱》皆为贼兵掠去。由此可知,载铨当时曾另抄《邻鹤斋琴谱》藏于家。“彩凤鸣岐”唐琴后被古琴宗师杨宗稷所购,现藏浙江博物馆。
古琴家汪孟舒(1887~1969)《编年考存琴书简表》提及另一个《邻鹤斋琴谱抄本》:“仅见上册论琴指法于京文奎堂。”文奎堂为河北束鹿人王云端始建于清朝光绪七年(1881年),以经营古旧书刊为主。
据章光济于同治十年(1871)十一月所作《邻鹤斋琴谱·序》可知,其先人章宽田在北京偶过陈幼慈家:
适值其操弦按缦,逸韵悠然,遂心钦其技,曰:“先生擅此雅艺,诚为潇洒出群,然是高虽云和寡,而善必与人。因若稽中散吝不授袁孝尼,卒至《广陵》绝调,先生胡弗广其传乎?余虽不敏,愿与承教。”先生乃笑而起曰:“君果有志,吾当教授之。”遂出《邻鹤斋琴谱》两本以与先人,并示以指法,自是先人尽得其传。每当风清月朗之时,辄与荻舟先生更唱迭和,契合无间,盖先人之琴学,皆由先生之所指授也。今即老成俱谢,而睹此遗书,犹如见作者之精意,且益慕先人之雅操耳。细阅此谱,精详明晰,无以复加,诚为学琴家至宝,凡我后人,所当谨藏勿替云。是为序。
据《邻鹤斋诗稿》收录陈幼慈作于嘉庆十四年至嘉庆十九年(1809~1814)居于沈阳期间两首诗《和章甫田见贻原韵》《岁杪有感,再寄章甫田,仍叠原韵》,此处章宽田有可能就是章甫田。因开头“此谱系户部侍郎陈荻舟先生集锦而成,功程之细可胜道哉!我先人宽田公同在部曹任事”,误将陈幼慈当作户部侍郎,又误说陈幼慈与章宽田同事,再据“辄与荻舟先生更唱迭和”,也许章宽田即为章甫田之误。此序言告诉我们,章家所传《邻鹤斋琴谱》为稿本。
《邻鹤斋琴谱》手稿曾为近代古琴家郑颖孙(1893~1950)收藏。20世纪五六十年代,中国艺术研究院音乐研究所孔德墉找到郑颖孙洽购其藏音乐书谱和古代乐器,其中大约就包括《邻鹤斋琴谱》手稿。目前,《邻鹤斋琴谱》手稿现藏中国艺术研究院图书馆。此本陈幼慈自叙落款处钤“陈幼慈印”白文印和“荻舟”朱文印,序开头钤“律生”白文印、“大弦”朱文印。章光济序言落款处钤“若禾山农”朱文印。由此可见,这应为陈幼慈清稿本。2020年,诸暨市邻鹤斋琴社为纪念陈幼慈诞辰250周年,特据该本原样少量套印。
明清两代是连云港古琴史上较为活跃阶段,古琴活动及琴人数量都较以往明显提升,古琴雅集、古琴绘画、古琴诗歌、古琴石刻等琴文化元素次第出现。据清朝嘉庆戊辰年(1808)三吴督学使者万承风为《嘉庆海州直隶州志》所作序言记载:“夫海州古为鲁地……陶山(知州唐仲冕)自书局告竣后,复采众议,创设试院,使者因是得亲履其境,不特地舆物产纤悉周知,而且里巷弦歌之声洋洋盈耳。”当年海州古城洋洋盈耳的弦歌之声即为古琴之声。
当历史的尘埃渐渐消散,我们仍然可以清晰感受到陈幼慈的海州高桥巡检司(今为连云港市东海县驼峰乡驻地)五年任职生涯尽管较为清苦,但是其工作、生活、弹琴及交游总算安稳。《邻鹤斋诗稿》收诗198首、450篇,其中97篇、174首写于海州生活期间,由此可见海州生涯在其一生之中的分量与影响。他在海州这五年工作和生活阅历既为其后来以琴游于朱门奠定艺术基础,又为连云港古琴文化添上一笔靓丽的宝贵记忆。陈幼慈在琴学上的精深造诣正在被古琴界日益重视,经常被古琴学者纳入研究视野,成为清代后期古琴史上重要琴家。先生如若有知,亦应含笑矣。
文章来源:乐器,2026,(01):128-130、乐器,2026,(02):115-117.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