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新闻 文章 视频 音乐
论筝乐演奏中“传统继承”与“个人创造性”的辩证关系 —以古筝协奏曲《临安遗恨》为例
惠文欣 华音网 2026-04-10

[摘要]在音乐表演中,演奏者需要秉承对曲谱文本的忠实性,以自身演奏能力对曲谱文本内容进行完整的诠释,做到曲谱文本完整呈现;同时具备个人创造性,即个人融合自身阅历、修养和所处环境对曲目进行深度解读,进而通过自身技巧对曲目进行自我风格的诠释,完成乐曲的“二度创作”。在舞台表演中,二者并不相驳,“个人创造性”的绽放离不开“传统继承”的奠基,而“传统继承”也离不开“个人创造性”的升华,因此在筝乐演奏中二者具有辩证统一性关系。本文旨在通过分析古筝演奏中“二度创作”的忠实性与创新性关系,并以古筝协奏曲《临安遗恨》为例,融合笔者自身演奏

经历,以诠释“个人创造性”与“传统继承”中的辩证统一关系。

[关键词]传统继承;个人创造性;古筝演奏;二度创作;《临安遗恨》

二度创作是演奏者演绎音乐作品的重要媒介,同时也是作品呈现方式从一维到多维的升华。学界对于古筝演奏二度创作的探讨并不在少数,多围绕筝乐演奏中二度创作的技术表现,集中体现在对于古筝的音色处理、情感剖析等纵向层面。目前学界围绕古筝表演二度创作的研究多集中于演奏者本体的纵向探究,而对于平衡作品剖析背调的真实性与演奏的创新性关系的横向探究却鲜有涉及。因此,笔者通过对于古筝演奏中二度创作的忠实性与创新性的深入理解作出判断,旨在为古筝演奏中“传统继承”与“个人创造性”之间的辩证关系提供理论基础。

一、古筝演奏中二度创作的“忠实性继承”与“个人创新性”

古筝演奏通过情感、音效、音色等形式进行二度创作表现[1]。同时,古筝演奏需要通过速度、力度、音色处理之间关系来进行二度创作的呈现[2]。但是,仍有不同的声音从横向视角讨论将二度创作置于古筝演奏中所面临的深思,指出要注意二度创作中保留作品原创的真实性,以及把握好作品特定历史时期背景,平衡演奏技巧与自身创造性风格相匹配[3]。

(一)古筝演奏中传统继承的忠实性

“忠实性”是古筝二度创作演奏的关键和前提。赋予二度创作“忠实性”而不是“真实性”的意义在于,“忠实性”首先体现为忠于曲谱文本,忠于作曲家的意旨,是对文本曲谱的真实呈现。这不仅代表对于艺术作品完整呈现的重要性,更是对作曲家的艺术创作、艺术理念的尊重。不同的时代会产生不同的艺术思潮,作曲家对作品的理解也会出现参差。但是,曲谱文本的流传不仅代表作曲家的意志,也代表当时代的艺术风格。因此,笔者认为,对于筝乐曲谱的完整呈现,不仅是对作曲家的尊重,也是对历史、时代的尊重;虽然可能部分音域、技法在现代演奏中并不适用,却是对于时代历史的“忠于”。因此,“忠实性”首先是二度创作的前提性条件。

(二)古筝演奏中个人风格的创新性

“创新性”是古筝二度创作演奏的中枢和灵魂,决定了演奏的风格、技巧以及自我诠释。“创新性”的阐释在于作者基于自身文化修养、阅历、境遇对作品的自我解读,再通过演奏技巧、演奏处理等方式进行多感官创造,将作品以一种“新”的形式进行呈现。但是,“创新”并不是全盘否定,而是在作曲家原有的曲谱呈现方式上增添了自我的理解与乐思。因此,古筝二度创造演奏的创新性也对演奏者提出了相对严苛的条件:研读曲谱能力、技巧呈现能力、情感渲染能力等,这也使得古筝演奏者的二度创作成为作品演绎的升华阶段。因此,创新性对于古筝二度创作演奏来说是厚积薄发的过程,也是自我修养的完美展现。

二、筝曲《临安遗恨》的音乐文本继承及舞台二度创作

(一)《临安遗恨》筝曲概述

《临安遗恨》是由著名作曲家何占豪先生创作于20世纪90年代的一首历史题材现代筝曲。《临安遗恨》最初是由中阮演奏家林吉良1990年创作的中阮独奏曲目,后又在1992年先后被作曲家何占豪先生改编为琵琶协奏曲和古筝协奏曲,乐曲取材于古曲《满江红》。整部作品以《满江红》为创作情感基调,通过不同场景的转换,以旋律为素材,凄婉而又豪迈地从以第一视角讲述抗金英雄岳飞跌宕起伏而又郁郁而终、令人叹惋的一生。

整部作品巧妙运用了中国传统的音乐结构和发展方式,由主题与四次变奏构成。乐曲作品以岳飞的诗词《满江红》为创作的发展核心,用不同的曲调赋予文字作品崭新的艺术价值。因此,《临安遗恨》既拥有词作的核心动机与悲壮沉郁的风格,又在此基础上变化发展,赋予了它新的韵质和现代风貌。古筝主奏部分在钢琴悲壮的前奏烘托下,进入旋律起便是右手爆发力的和弦的呈现与左手刚劲有力的刮奏相配合,奠定了整首悲壮、愤懑激昂的气氛。情感爆发后的平静更像无声的叹息和久久难以平息的郁结,慢板以“起、承、转、合”的中国传统乐段结构诉说着“三十功名尘与土,八千里路云和月”的苦闷。筝弦上缓缓流动的凄婉旋律,是英雄夜深忆往昔的沉重、悲怆之情。随后,主题音乐转到E羽调式上,筝曲作品也作出了新的发展,音调更加铿锵,突出主人公倾诉苦闷心情的情感递进,仿佛让我们看到深陷冰冷牢狱的岳飞,身形枯槁,枷锁加身,脚带铁镣铐,仍然忧国忧民、坐卧不安之态。最后的结尾句好似一声长叹,叹不尽的无奈心酸。随之,音乐情绪陡然扭转,古筝以点奏的技法密集奏出战马奔驰的马蹄声,一下把听众带回了厮杀的疆场。热烈、激昂的旋律勾勒出了岳飞大元帅率领三军将士,金戈铁马、浴血奋战、奋勇杀敌的壮烈场面。情绪推到最高潮时,音乐旋律戛然而止,留出一段留白遐想。钢琴伴奏以极弱的声响再度引出古筝的柔板,仿佛云端缥缈间,走马灯式地回忆起来自己年少

的时光,与快板音乐相比较,此段更加突出了铮铮铁骨英雄的另一面—铁血柔情。缓慢温柔的旋律,如点点柔光倾洒,宛如烛光下母亲“尽忠报国”刺字的谆谆教诲;转而轻快的曲调是对昔时与家人欢聚情景的无限眷恋。突然,刑场一阵擂鼓的巨响,打破了美好的遐想,将思绪拉回现实,剩下的只有冰冷的刑台和令人寒心的奸人嘴脸。作曲家在这部分乐曲中采用了协奏曲常用的华彩段演奏方式,给予演奏者更广阔的想象空间、更多的表现手法,更充分地表达了主人公就义前对自己不能“尽忠报国”的伤感以及对奸臣当道的愤恨之情。最后一段以再现的形式进行再度呈现,以表达对英雄的无限叹惋与哀思。

(二)《临安遗恨》筝乐演奏中的舞台二度创作

《临安遗恨》对于角色的塑造主要集中在曲目的慢板部分。因此,慢板部分占据了全曲大量的篇幅,虽然主题旋律相同,但通过演奏技法、肢体动作、气息转换、速度、力度等方面的差异,演绎出不同的“恨”,从而使演奏者真正做到“同音不同情”。综上,在《临安遗恨》这部筝乐作品中,演奏者的舞台二度创作发挥了至关重要的作用。

首先,引子部分是全曲的开端,也奠定了全曲的情感基调。因此,在舞台演绎中,演奏者不仅要重视谱面部分的音符弹奏,更需要其他外在可利用条件的辅助,创设情境,起“入戏”作用,达到给人眼前一亮的效果。在引子部分的舞台创作中,演奏者需要通过气息的调整,以及肢体动作的留白,通过“斩钉截铁”的数个力量型和弦与遥指相搭配,表达无限的悲愤。既是第三视角共情英雄的不舍哀思,也是第一视角主人公被奸人陷害入狱的愤懑不甘。其次,在《临安遗恨》演奏过程中,演奏者的舞台二度创作更多集中于其慢板部分。整部作品慢板主题分为了三个部分,由主人公岳飞在临安狱中以“倒忆”的形式进行娓娓道来属于他的“八千里路云和月”。慢板主题有一段遥指引入,左手多使用小颤、微颤来展现悲切,肢体动作细微,气息下沉,呈现虚幻缥缈之感,仿佛在半梦半醒中思绪被带到了过去的温暖时光。因此本部分演奏呈现时,要做到“拱桥式”力度变化,既弱进乐句的开端,在乐句发展中力度逐步增强,在句中部分呈现最强后逐步递减,随后走向句尾逐层递减。以力度呈现情感的变化,塑造主人公在慢慢倾诉中感情随着语言而逐渐激烈、爆发随后又努力使自己平静的情境。充分做到旋律拟人化,通过音乐处理,使观众以想象力在脑海中塑造鲜明的人物形象及场景再现。最后一句音区集中于中低音进行,整部作品气氛陡然转向凄凉,好似一声无奈长叹,展现了岳飞思绪回到现实,在狱中对命运的悲叹,以及无能为力的情绪。快板部分的演奏速度陡增,并增添了大量技术型爆发力的指法,力图把将军沙场点兵、南征北伐的铁血硬汉形象展现得淋漓尽致。古筝作曲巧妙使用了四十六的节奏型,以均匀快速的点奏呈现弱起渐强之势,通过颗粒状点奏技术呈现万马奔腾的雄壮。由于该部分的呈现多以点奏指法为主,因此在作品演奏时,要着重将力度集中在双手末指的小关节发力部分,指尖触弦迅速果断,通过控制力度变化使乐句的起伏得以呈现。结尾句为了保持并持续推进高亢的情绪,将点奏技法转为扫摇,此时演奏者手臂要配合手腕加大扫弦的力度,以烘托氛围。

综上所述,在《临安遗恨》整部作品演绎中,演奏者舞台二度创作涵盖了技术指法、气息情感、肢体语言、表情语言等各个部分的综合性融合。无论是人物形象的塑造还是激烈场景的描绘,都需要在演奏者通过个人音乐理解进行乐曲的二度创作,通过拉开张力,加入适当的音乐表现力等方式凸显个人创造性的演奏风格。

(三)《临安遗恨》的“继承保留”与“个人创造性”阐述

纵观整部作品,“传统继承”与“个人创造性”之间的关系主要反映在音乐本体继承和舞台创造性风格两个方面。音乐本体部分,《临安遗恨》保留并继承了古曲《满江红》的曲调形式,并惯用中国民族音乐传统音乐结构“起、承、转、合”以呈现“抑扬顿挫”的音乐发展,使《临安遗恨》具有了中国传统艺术风格,以更好地呈现历史情景。同时,作品又富有创造性地在古筝独奏中融合了钢琴伴奏以及管弦乐队,使整部作品更富交响性。个人舞台创造性部分,除了对于曲谱文本技法的保留继承,更多的是演奏家对作品的理解,并合理地展现演奏的细微动作,如颤音的韵脚处理、肢体动作的安排、演奏家情感的宣泄等。充分表达自身情感,以期为观众呈现演奏者自己眼中的岳飞,用指尖演绎具有自身风格的《临安遗恨》。

三、筝乐演奏中的“传统继承”与“个人创造性”

关系辨析

“观今宜鉴古,无古不成今。”(《增广贤文·上集》)筝乐的发展源远流长,保留的不仅仅是优秀的演奏曲谱、地域风格、技法,更多的是历史痕迹的传承。反观当下,随着技法一代又一代的革新和改良,筝乐演奏与传统相比已经有明显差异,“风格音”等技法却从一开始的口传心授变为记谱法,以不同传播媒介得以流传。因此,在古筝演奏中“传统继承”起根基作用,继承技法、继承风格、继承曲谱文本。是对筝乐历史发展的“忠实性”,也是对作曲家曲谱文本的“忠实性”。

“师古人之心,而不师古人之迹。”(《大涤子图画诗跋》)如果只是一味地效仿演奏,那么筝乐作品的呈现只会千篇一律,如程式化的动作、表情、演奏方式,丧失了演奏者舞台演绎的真正意义。因此,筝乐演奏者个人创造性演奏风格的凸显尤为重要。演奏者舞台的二度创造,是其对作品形象塑造的二次表达,是由演奏者在深入生活、认识生活的基础上,充分研读曲谱作品,并运用技术手段、舞台肢体、表情气息等方式创造性地给观众塑造具体的、活生生的场景,从而把包括作曲家在内所有的音乐情思传达给观众,凸显音乐风格。因此,“个人创造性”既是个人技术能力、艺术修养的展现,更是对曲谱作品的二度呈现与深度解读,赋予同一艺术作品不同创造性风格的艺术美丽。

传统继承是个人创造性风格展现的基础,个人创造性风格的展现也是传统继承的目的所在,二者相辅相成。个人创造性离不开传统继承的技法、曲谱文本作为技术理论支撑;而传统的技法等音乐本体,同样离不开个人创造性的革新和整合。综上,从筝乐演奏视角出发,“传统继承”与“个人创造性”具有辩证统一的关系。同时,以古筝演奏透视音乐表演领域,“传统继承”与“个人创造性”的关系是每位音乐表演者需要直面的课题。

结语

“凡益之道,与时偕行”。(《周易·益卦·彖传》)作为演奏者,我们既要深挖“传统继承”的技法、曲谱文本,努力精进技法,做到最好地“还原”传统风格韵味。同时,还要拥有自己的思考,在演奏实践中不断突破革新,努力实现在“传统”中得到新时代的“继承”。

参考文献:

[1]王潇雪.古筝演奏中对于作品二度创作的表现思考[J].新楚文化,2023(1):49-52.

[2]梁瀚文.古筝演奏中对于作品二度创作的表现[J].黄河之声,2019(24):43.

[3]林莉.论二度创作对音乐作品的重要性—以古筝协奏曲《临安遗恨》为例[J].北方音乐,2020(15):225-227.

文章来源:当代音乐,2025,(04):132-134.

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