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广庆作为中国老一辈作曲家,其创作的音乐作品不仅体现了时代的创作风格,而且为后世研究中国交响音乐的民族特色奠定了坚实的基础。1932年,他出生于辽宁大连金县,自幼对音乐怀有浓厚兴趣,受到家庭环境的熏陶,对民间音乐产生了极大的热情。14岁时,他加入了金县文工团,担任指挥和作曲家的角色。在旅大歌舞团工作期间,朱广庆深入农村,学习并研究民间音乐,整理改编了众多音乐作品。1954年,他进入东北音乐专科学校深造,系统地学习了作曲理论。毕业后,他前往吉林省歌舞剧院,负责创作大型歌剧、舞剧以及歌舞节目,并且承担了大部分的配器工作,成为剧院中最重要的创作力量。朱广庆始终致力于音乐创作,其作品成果丰硕,包括歌剧、舞剧、交响音乐、民族器乐、合唱、独唱、影视音乐、广播剧音乐等,涵盖了多种音乐体裁。其丰富多样的音乐作品,在吉林省乃至全国的作曲界均占有一席之地。朱广庆的音乐创作深受东北黑土地文化的影响,他的作品常常融入大量的民间元素,使得其音乐风格独具特色。《风雪爬犁》和《驷马铜铃》作为其代表作品,不仅展现了朱广庆深厚的音乐功底,也体现了他对东北民间音乐的热爱和传承。本文旨在对朱广庆创作的民族管弦乐作品《风雪爬犁》和《驷马铜铃》进行研讨,探讨东北黑土地音乐流派风格的音乐特征,以深入理解朱广庆音乐创作理念。
一、民族管弦乐《风雪爬犁》《驷马铜铃》音乐分析
朱广庆先生的创作灵感深深扎根于东北地域文化与民俗风情之中,东北独特的自然环境、生活方式和民间艺术为《风雪爬犁》《驷马铜铃》这两部作品提供了丰富的素材和创作源泉,使这两部作品具有鲜明的地域特色和独特的艺术魅力。东北地区的严寒气候以及豪放饮食文化所孕育的习俗,塑造了当地人民热情豪迈、英勇刚毅的性格特征,并同时对其音乐创作中的配器(如锣、鼓等)产生了影响。东北音乐同样包含抒情元素,旋律舒缓且带有忧郁或悲凉色彩,反映了东北人民的开朗直率。多年来,这两部民族管弦乐作品的演出已逾千场,被广泛赞誉为“姊妹篇”。(1)
(一)曲式分析
通过分析,两部作品均采用了三部曲式结构,由引子、呈示部、中部和再现部、尾声等构成,各部分在旋律、节奏、和声等方面具有不同的特点。通过相互之间的对比和呼应,共同塑造出了完整的音乐形象,形成了一个结构严谨、层次分明的音乐整体。
1.《风雪爬犁》
《风雪爬犁》的呈示部分采用单乐段,A段由两个乐句构成,形成对比关系。a乐句以作品动机原型为创作导向,而b乐句由该动机的变化构成,呈向上五度模进发展。两个乐句之间存在一个由五小节构成的连接部分,以四小节的正格补充终止作为结束。中部由两个相互对比的乐段构成,每乐段均包含四个乐句,乐句长度各异,四至六小节不等。B段首乐句,以四小节呈现,源自动机原型的倒影变化;次乐句则扩展至六小节,深化了首乐句的音调;第三、四乐句回归前两个乐句的结构模态。C段也由四个乐句组成,第一乐句展示了动机原型的显著变化;第二乐句重复了前段的材料,显露出回归主题的意图;第三乐句通过音乐进程明确了主题回归,展现出再现的创作手法;第四乐句则对B段音乐素材予以发展。再现部同样采用单乐段,由两个对比乐句构成,其素材源于呈示部。a’乐句以呈示部动机原型为素材,进行上行五度模进。其中A’包括四个乐句,每个乐句由四小节或五小节组成,a’与b’之间伴随着六小节的过渡。b’乐句则严格再现呈示部动机原型,由两个对比鲜明的小乐句构成,每个小乐句均包括十个小节。尾声Coda则是从属部分,由二十三小节构成。(见图1)

图1:《风雪爬犁》曲式分析图式
2.《驷马铜铃》
在《驷马铜铃》这部作品的呈示部采用并置三段式,其再现手法为缩减型再现。A部由A乐段、B乐段和A’乐段三部分构成。A乐段由四个乐句构成,每个乐句包含四个小节;B乐段则基于A乐段音乐素材的变化、发展,同样由四个乐句构成;A’乐段源于A乐段前半部分音乐素材的发展、再现。B部由板胡和二胡两个乐段构成,每乐段包括四个乐句。B部与A’部之间有九小节的连接部,A’部的创作手法为严格再现。作品的尾声Coda由四个对比乐句与十三个小节补充终止构成,从而结束全曲。(见图2)

图2:《驷马铜铃》曲式分析图式
概言之,朱广庆在其创作的两部作品中,始终以主题动机发展、变化、再现为核心,为全曲构建了系统化创作手法。通过主题的多次变化、发展,他巧妙地利用了音乐材料的内在逻辑关系,使得每一乐段既独立成章,又紧密相连,共同服务于整体的音乐表达。主题动机的每一次再现,都伴随着新的音乐元素和情感的融入,为听众带来了层次丰富、情感饱满的听觉体验。这种创作手法不仅展示了朱广庆深厚的作曲功底,也体现了他对音乐结构深刻的理解和独到的见解。
(二)节奏特征分析
在音乐创作过程中,作曲家们不仅将和声、调性进行创新,而且对节奏进行了变化发展。这些新颖的节奏语言为作品注入了新的活力,并产生了意想不到的效果。普列汉诺夫曾说过:“对于一切原始民族,节奏具有真正巨大的意义,对节奏的敏感,正如一般音乐能力一样,显然是人类的心理和生理本性的基本特质之一”。(2)尽管这些节奏语言具有多样性与复杂性,但仍然能够辨识出其中的规律性,并将其作为典范。深入探讨朱广庆音乐作品中节奏语言的应用,有助于理解他在音乐节奏创新上的尝试,并学习、借鉴其音乐创作方法。
1.《风雪爬犁》
这首作品以主题陈述作为创作动机,节奏、节拍贯穿全曲旋律,主导乐曲的发展。作品中“长短”的运用是以四分音符为基础,二拍子为一小节的节拍单位,通过不同节奏型的组合架构。作品的节奏运用有以下几个显著特点。
(1)节奏欢快且具活力。在作品中,朱广庆运用竹笛的顿音技巧,巧妙地描绘出马车疾驰、跳跃的场景,而颤音则生动地传达了人物内心的情感波动。演奏中连奏与断奏的交替出现,使得节奏既有疏松又有密集的部分,音响效果紧凑而有力,极大地丰富了整部作品的形象和层次感。(见谱例1)

谱例1:《风雪爬犁》“竹笛”1-28小节
(2)多种节奏型的巧妙运用。这部作品在节奏的处理上,巧妙地以四分音符作为基础,通过频繁交替使用八分音符和十六分音符,创造出丰富的节奏变化。例如,在“竹笛”部分的第5~14小节(见谱例1),我们可以看到节奏的巧妙转换和演变。起初,节奏以四分音符为起点,随后逐渐过渡到附点八分音符,接着出现七拍的复音符,又变为八分音符、四分音符、附点八分音符,最后三小节中出现了四拍半的复音符。这种节奏型的展示、变化、发展和再现,构成了作品中节奏运用的核心部分,使得整部作品在节奏上显得生动而富有层次感。
2.《驷马铜铃》
在管弦乐作品中,节奏的运用起着至关重要的作用,它直接关系到整部作品的整体表现力和感染力。《驷马铜铃》这部作品在节奏的处理上运用简洁明了的创作手法,使得整首曲子听起来清晰、流畅。具体分析为以下几个方面。
(1)《驷马铜铃》这部作品以四分音符为节拍基础单位,整体上采用了充满活力的二拍子快板节奏来展开。作曲家的创作意图在于生动地描绘出赶车人驱马扬鞭时的愉悦心情。为了更好地表现这一主题,作曲家将竹笛的演奏部分采用了八分音符和十六分音符交替出现的节奏型,使得旋律听起来欢快、活泼。通过这种节奏的编排,听众仿佛能够感受到赶车人与马匹之间的互动,以及他们在道路上疾驰的愉悦场景。(见谱例2)

谱例2:《驷马铜铃》1-8小节
(2)该作品的节奏特征鲜明还体现在作品第17-23小节中,主要表现为板胡和二胡演奏中的十六分音符的连续进行,营造出欢快跃动的音乐氛围。同时,笙、中胡、大提琴等演奏中的八分音符“顿奏”亦起到重要作用,为作品增添了节奏的稳定性和力度感。这种节奏上的对比与交织,不仅丰富了作品的层次,也使得音乐情感更加饱满和立体,进一步增强了作品的艺术感染力。(见谱例3)

谱例3:《驷马铜铃》17-24小节
总而言之,《风雪爬犁》的节奏特征主要由四分音符与八分音符交替呈现,形成了一种独特的韵律感。而《驷马铜铃》则以八分音符与十六分音符的对比为展现特征,通过这种细腻的节奏变化,体现了音乐的灵动性。这两部作品在旋律和节奏的变化上都十分丰富,通过多次使用力度的强弱交替,进一步增强了情感表达的深度和广度,使得音乐作品更具吸引力和感染力。
(三)旋律特征分析
音乐的旋律是其灵魂所在,它捕捉了作曲家脑海中瞬间闪现的音符,用以表达人类的思想与情感。正如施咏所言:“旋律是体现音乐民族性的第一要素。”(3)《风雪爬犁》与《驷马铜铃》这两部作品的旋律发展,多次采用连续的对话式创作手法进行展开,其创作构思以东北音乐风格为主线,展现其奔放与高亢特质。除了东北地域特色之外,作曲家还在作品创作中融合了西方作曲技法,形成了独特的音乐创作体系。这不仅促进了民族音乐的发展和提升,还取得了显著的艺术成就。
1.《风雪爬犁》
这部作品的创作融合了西方作曲技法和中国传统音乐元素,通过独特的旋律线条和丰富的和声织体,展现出了浓厚的东北地域风情。在旋律的构思上,作曲家巧妙地运用了东北民间音乐的元素,如颤音等装饰音的运用,使得旋律更加生动,富有表现力。乐曲伊始,便由扬琴、琵琶、中阮、板胡、二胡、中胡等乐器演奏营造氛围,描绘出骏马从雪地奔腾而来的场景画面。(见谱例4)在上述乐器“pp”力度的伴奏下,独奏的竹笛以其特有的悠扬和清脆,演绎出欢快、热情的主题旋律,仿佛在讲述猎人在面对丰硕的成果时的喜悦心情。(见谱例1)

谱例4:《风雪爬犁》1-5小节
2.《驷马铜铃》
这部作品的主题旋律富有动力性、抒情性,作曲家通过传统手法展现作者对美的追求,描绘了北方农村秋季丰收的场景。其中作品第25-32小节中,板胡的旋律以大跳为主,节奏型以八分音符、十六分音符为基础,充分展现了马车运送粮食,享受丰收的喜悦,同时也体现了赶车人的欢乐和得意。此外,扬琴、琵琶、中阮等弹拨乐器以及大提琴、低音提琴等拉弦乐器共同营造出一种欢快祥和的氛围,节奏富有激情,起到了很好的点缀和烘托作用,增强了乐曲的节奏感和动力。(见谱例5)

谱例5:《风雪爬犁》25-32小节
二、民族管弦乐《风雪爬犁》《驷马铜铃》的创作特征
本文从音乐本体分析的角度出发,深入研讨作曲家朱广庆先生在其艺术生涯初期创作的两部民族管弦乐杰作——《风雪爬犁》《驷马铜铃》。研究的核心聚焦于作品的曲式结构、节奏特征、旋律特征。通过对这两部作品的细致分析,旨在探讨西方作曲技术所展现的创作特征。
第一,通过对朱广庆先生所创作的两部具有浓郁民族特色的管弦乐作品《风雪爬犁》和《驷马铜铃》的主题材料进行深入分析,我们可以清晰地发现,朱广庆先生在这两部作品中所运用的主题发展手法,实际上是源自于对动机材料进行各种形式的变形和再创造。
第二,织体写作特色显著。在这两部民族管弦乐队的编制创作过程中,作曲家特别突出独奏声部,清晰地界定了旋律与伴奏之间的主次关系。在展现独奏者精湛技艺的过程中,伴奏乐队巧妙地运用了分解和弦与节奏交替的织体手法,为演出增添了丰富的音乐层次。此外,连接部分的处理尤为精妙,乐队在承担过渡角色时,不仅巧妙地连接了各个音乐段落,还通过复调织体的运用,使得音乐在转换中保持了高度的连贯性和内在逻辑。这种处理方式不仅增强了音乐的整体感,也让听众在欣赏过程中感受到了作品深层次的构思与安排,进一步提升了作品的艺术表现力。
第三,在20世纪80年代期间,我国民族管弦乐创作领域迎来了辉煌时刻,众多作曲家在民族管弦乐作品的创作上展示了非凡的多声部结构写作才能,创作了诸多卓越作品。特别是我国杰出的作曲家朱广庆先生创作的《风雪爬犁》《驷马铜铃》,其涵盖的演奏技巧进一步将艺术创作推向了新的高峰。朱广庆先生巧妙地将传统民族乐器与现代作曲技法相结合,使得这两部作品不仅保留了浓郁的民族特色,又赋予了它们全新的时代气息。直至今日,他的民族管弦乐作品依然彰显了其卓越的艺术成就。
结语
深入研究《风雪爬犁》和《驷马铜铃》这两部作品,不仅有助于我们更好地理解作者的音乐创作理念和艺术追求,而且对于推动中国民族管弦乐的发展具有重要的启示作用。其一,这两部作品在音乐语言和表现手法上的创新,为后来的作曲家提供了宝贵的经验和借鉴。它们在和声、旋律、节奏等方面的独特处理,为民族管弦乐的创作开辟了新的道路,拓展了表现空间。其二,这两部作品在情感表达上的深度和广度,为民族管弦乐的情感传递提供了新的可能性。《风雪爬犁》中那苍茫的雪景和《驷马铜铃》中马蹄声的生动描绘,不仅展现了作者对自然和生活的深刻感悟,也传递了对民族精神的颂扬。其三,这两部作品在民族管弦乐的编制和演奏技巧上的探索,为民族乐团的建设和发展提供了重要的参考。作者在作品中巧妙地运用了各种民族乐器,充分发挥了它们的独特音色和表现力,同时也对演奏者提出了更高的技术要求。其四,这两部作品在民族音乐文化传承和创新上的努力,为当代民族音乐的发展树立了榜样。朱广庆先生在作品中不仅保留了传统音乐的精髓,还大胆地融入了现代音乐元素,使得作品既有深厚的文化底蕴,又不失时代感。这种对传统的尊重和对创新的追求,正是当代民族音乐发展所需要的精神。
综上所述,通过对《风雪爬犁》和《驷马铜铃》这两部作品的深入研究,我们不仅能够更好地认识和理解作者的音乐创作,而且能够从中汲取灵感,推动中国民族管弦乐的进一步发展。这两部作品无疑是中国民族音乐宝库中的瑰宝,值得我们一代又一代人去传承和发扬光大。
注释:
(1)宫佳妮:《朱广庆早期民族管弦乐作品的创作与研究》,吉林大学硕士学位论文,2011年。
(2)[俄]普列汉诺夫著:《论艺术》,曹葆华译,生活·读书·新知三联出版社,1973年版,第35页。
(3)施咏:《中国传统乐论》,东南大学出版社,2018年版,第127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