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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年回响,丝竹里的长安与杭州——聆听作曲家刘灏大型民族管弦乐队作品《唐诗·宋词两座城》有感
踏迹寻音 华音网 2026-06-29

4月2日晚,伴随着青年指挥家陈瑱璇在空中划出的弧线,浙演·浙江歌舞剧院民族乐团大型民族管弦乐《唐诗·宋词两座城》在上海交响音乐厅主厅奏响,与来自国内外的著名乐团与名家一起,共赴一场盛大的“上海之春”。

那天的捷豹音乐厅内灯火辉煌,当指挥棒轻轻扬起的那一刻,我仿佛触摸到了时间的纹路——那不是简单的音符跳跃,而是一场跨越千年的文化朝圣。大型民族管弦乐队作品《唐诗·宋词两座城》以其独特的艺术构思,将唐诗的气象万千与宋词的婉约深情熔铸于民乐的血脉之中,让我在两个小时的视听盛宴里,完成了一次从长安到杭州、从盛唐到风雅大宋的精神漫游。

马蹄声碎,梦起长安

第一乐章《初逢·梦起长安》以打击乐模拟的马蹄声轰然破空,那种由远及近、由疏至密的节奏律动,瞬间将我的思绪拽入千年前的帝都长安。这不是简单的音效模仿,而是作曲家对"春风得意马蹄疾"的当代诠释——鼓点如雷霆万钧,却又不失章法,恰似盛唐士子奔赴科场时的踌躇满志,又似丝绸之路驼队穿越戈壁时的坚定步伐。我闭目聆听,仿佛看见朱雀大街上车水马龙,胡商云集,那是一种包容万象的帝国气象,宏大而磅礴,让人心潮澎湃。

当第二乐章《相识·锦绣长安》的琵琶声响起时,音乐厅的空气仿佛被赋予了丝绸的质感。"大珠小珠落玉盘"不再是书本上的文字,而是真真切切在耳畔跳跃的音符。演奏家的指尖在琴弦上翻飞,时而如流泉漱石,时而如铁骑突出,将白居易笔下那个"百千家似围棋局,十二街如种菜畦"的长安城,用音乐语言重新编码。我特别喜欢这个乐章中对琵琶传统技法的现代运用——绞弦、扫弦、轮指交织成锦,仿佛能听见胡姬酒肆中的欢声笑语,看见曲江池畔的落英缤纷。这种身临其境的沉浸感,正是民族管弦乐独有的魅力所在。


琉璃岁月,繁华深处的温情

第三乐章《繁花·琉璃岁月》是一次对人间烟火的深情凝视。作曲家没有一味追求宏大的叙事,而是将视角下沉至市井巷陌,用细腻的配器描绘出"长安一片月,万户捣衣声"的生活图景。我注意到乐队中弹拨乐与拉弦乐的对话尤为动人——扬琴的清澈如晨露,二胡的婉转如诉,它们交织出的不是高高在上的宫廷雅乐,而是带着温度的百姓悲欢。这种对"繁华"的重新定义,让我想到杜甫"稻米流脂粟米白"的纪实笔触,音乐在此刻成为了历史的回声。

第四乐章《惜别·忆望长安》是全曲情感最为复杂的篇章。当管子那略带呜咽的音色响起时,一种"西出阳关无故人"的苍凉感瞬间笼罩全场。但这个乐章的高明之处在于,它没有沉溺于离愁别绪,而是在回忆的层层铺展中,逐渐升华为对盛唐精神的礼赞。我听见乐队在"忆长安把酒言欢"的段落中爆发出的豪情,那不是简单的音量堆砌,而是多种民族乐器在最高潮处的灵魂共振——唢呐的激越、锣鼓的铿锵、弦乐的奔腾,共同铸就了一座声音的纪念碑,让人在泪眼朦胧中,依然能感受到那个时代的昂扬气象。

烟雨江南,宋词的婉约与豪放

如果说上半场的四个乐章是对长安的集体记忆,那么下半场以杭州为地理坐标的宋词篇章,则展现了民族管弦乐在表现细腻情感时的惊人可能性。第五乐章《走城·宋城市井》以古筝的繁音促节拉开序幕,那种清脆而密集的音响效果,恰如其分地模拟了《清明上河图》中汴京街市的熙熙攘攘。但作曲家的野心不止于此——当乐队突然转入"一蓑烟雨任平生"的主题时,音乐气质发生了奇妙的转变:古筝的灵动转为古琴的沉郁,管乐的喧嚣让位于弦乐的吟唱,苏轼那种"也无风雨也无晴"的豁达,在音响的层层推进中得到了极具张力的呈现。我特别欣赏这个乐章的结构设计,它用音乐证明了宋词并非只有"杨柳岸晓风残月"的柔媚,更有"大江东去"的雄健。

第六乐章《观潮·观钱塘江》是全曲技术难度最高的篇章之一。作曲家在这里充分挖掘了民族打击乐的表现力,用排鼓、云锣、木鱼等乐器组合,营造出潮水由远及近、由弱至强的听觉奇观。我坐在音乐厅的中后排,能清晰地感受到低音声部带来的物理震颤——那不是噪音,而是大自然伟力的音乐化再现。当潮水达到最高潮时,整个乐队以全奏的方式喷薄而出,铜管乐的辉煌与弦乐群的绵密相互交织,我仿佛看见"海面雷霆聚,江心瀑布横"的壮观景象,那种来自天地间的震撼,让人不由自主地屏住呼吸。



西子湖畔,千年丝路的精神延续

第七乐章《赏湖·梦醉西子》是整部作品中最具"文人气质"的篇章。女声小合唱的加入,为音乐增添了一层朦胧的薄纱,她们演唱的旋律线条,恰似吴侬软语般温润流转。这个乐章让我想到姜夔《扬州慢》中"二十四桥仍在,波心荡、冷月无声"的意境——不是直白的抒情,而是借景寓情,用音响的"留白"来激发听众的想象。作曲家在此处对音色的调配堪称精妙:箫的幽远、琵琶的玲珑、三弦的质朴,共同编织出一幅"淡妆浓抹总相宜"的西湖画卷。

当第八乐章《千年之路》的主题轰然奏响时,我知道这场音乐之旅即将抵达终点,但情感的波澜却在此刻被推至最高潮。这个乐章是对"丝绸之路"的当代致敬,也是对"一带一路"倡议的艺术回应。作曲家用激昂的旋律线条,将前七个乐章的主题碎片进行有机整合,形成了一种"复调式"的历史对话。我特别注意到了尾声部分的处理——当所有乐器都安静下来,只剩下二胡独奏在极高音区若有若无地吟唱时,那种"余音绕梁"的效果,恰如丝绸之路在时空中的无限延伸,让人在静默中感受到文明交流的永恒价值。

何以唐诗?何以宋词?

走出捷豹音乐厅时,夜色已深,但我的内心却久久不能平静。这场音乐会让我重新思考:在当代语境下,我们该如何与传统文化对话?《唐诗·宋词两座城》给出了一个令人信服的答案——用"民乐"这一国际化的音乐语言,将凝固的文字转化为流动的音响,让古老的诗意获得当代的生命力。

值得一提的是,这部作品在配器上的创新。作曲家没有拘泥于传统民乐的编制,而是大胆地融入了现代作曲技法,如多调性叠置、音色旋律化、节奏错位等,使得整部作品既有浓郁的"中国味",又具备当代音乐作品的结构张力。特别是在表现"宋城市井"的段落中,对打击乐节奏型的复杂处理,让人联想到斯蒂夫·赖克的简约主义音乐,但这种借鉴是有机的、不生硬的,因为它始终服务于内容的表达。

此外,这场音乐会的真正的"音画"其实存在于听众的脑海中。当音乐响起时,每个听众都在用自己的文化记忆为音响"配图"——有人看见了大明宫的飞檐斗拱,有人想起了断桥残雪的静谧,这种开放性的审美体验,正是现场音乐会的不可替代之处。

回望这个夜晚,我深感幸运。在这个快节奏的时代,能有这样一部作品,让我们暂时放下手机,在音乐厅的黑暗中,与千年前的文人墨客进行一场跨越时空的心灵对话。唐诗的雄浑与宋词的婉约,长安的繁华与杭州的柔美,最终在民族管弦乐的音响中达成了奇妙的和解。这或许就是艺术的魔力——它让我们在声音的海洋里,重新找到了文化的锚点,也找到了通往未来的精神之路。

正如作曲家所言,这是一场"永不落幕的乐章"。当最后一个音符消散在空气中,我知道,那个关于长安与杭州的音乐梦,将长久地留在我的记忆深处,成为生命中一段珍贵的文化印记。

摄影;张静 陈禹州

文章来源:微信公众号踏迹寻音2026年6月22日推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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