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久前，在杭州市文汇学校的新年晚会上，4位听障学生用二胡演奏了《虫儿飞》。当旋律响起，学生们轻轻摆动身体，弓子在琴弦上稳稳地拉奏，虽然听不到自己演奏的声音，却凭着肌肉技艺和视觉引导，奏响了心中的歌。这些从心底流淌出来的音符，饱含听障学生对生活的热爱与向往，也蕴含了他们两个多月来所付出的比健听人多出数倍的艰辛与努力。
二十载初心：
种下音乐公益的种子
“2006年，我在上海音乐学院攻读硕士研究生时，一场音乐会结束后，一位听障女孩跟着家长来找我签名。她眼中对音乐的那份渴望，让我突然领悟到：音乐对人如此重要，而学音乐最重要的，或许不是听见动听的音符，而是让心灵感受到那份美好。”现任浙江音乐学院教师的孔艳艳，早在那时，心里便种下了一颗种子——要为听障群体做点事情，让他们也能触摸到音乐的温暖。
偶然的机会，她得知在杭州文汇学校有150多名听障青少年，她想，或许，这里就是践行初心、让听障孩子触摸音乐的起点。通过朋友介绍，去年11月，孔艳艳与文汇学校确定合作，共同推动“无声胜有声”公益项目，帮助听障学生学音乐。
经过测试，她筛选出4位听障学生。“这是一个前所未有的挑战——二胡的音准和技术都很难，健听人学二胡都比较困难，有听力障碍的人怎么学呢？”尽管孔艳艳已有20多年的专业教学经验，但是如何与听障学生沟通、如何系统地帮助他们掌握基本乐理知识及二胡演奏技巧，这在国内的音乐院校里没有先例，只能在实践中摸索。
她先是攻克手语关，与孩子们建立沟通桥梁；紧接着便着手探索，琢磨出一套贴合听障群体特点的音乐教学方案。她邀请浙江音乐学院3位二胡本科专业学生担任助教，教学团队每周两次前往文汇学校授课，往返需耗时三个多小时。“对零基础的听障学生，仅靠一周两次的现场教学远远不足。为此，我和助教同学在教学与课业之余，坚持每天通过线上方式辅导学生练习，并根据他们的反馈及时发现问题。团队会围绕这些问题探讨解决方案，进行头脑风暴——思考如何提升学生的接受度、如何更有效地推动他们进步。同时，我们也与文汇学校的老师保持在线沟通，同步教学情况。整个过程，大家都投入了极大的热情。”
创新教学：
让乐理与演奏“可视化”
“教学过程中，最难的是让听障学生理解我所讲的内容，包括乐理知识与演奏技术。每一次课都有一个新的知识点，我们要想办法让这个知识点‘可视化’，力争让他们能看懂。”孔艳艳说，学生们虽然戴着助听器，但听到的大多是杂音，难以准确辨别音的高低变化。因此，拉琴时出现的音准偏差、音色生硬等问题，学生们根本无法及时察觉和调整。要帮他们搭建起触觉、视觉与音乐情感的桥梁，唯一的办法就是通过直观示范，让他们看清问题所在，进而逐一攻克。
她举例，在音准训练时，通过在调音器上打标记，以“看”和“触”这两种感知方式，让学生们认识什么是音准、什么是音不准。节奏方面，她通过放缓语速，使用夸张的口型和手势等肢体语言，带着学生们去感受音符的时值、节拍的长短。通过每日不间断的针对性训练，学生们逐渐培养出扎实的肌肉记忆，而这份记忆，最终会化作指尖灵动悦耳的旋律。
学生们非常努力，总是主动要求多练，每天还把演奏视频发给孔艳艳求指导。在近两个月的教学与练习中，双方磨合得越来越好。“学生们反馈的正能量，也给了我们莫大的鼓舞，让我们坚信没有跨不过的难关。我逐渐萌生出让他们上台表演的想法，比如在文汇学校一年一度的元旦晚会上表演，让全校师生见证他们的学习成果。”她向校方主动争取到让学生们在新年晚会上演出的机会，并定下了演出曲目——《虫儿飞》。
舞台绽放：
无声旋律奏响生命强音
“排演时我承受着不小的心理压力：观众或许会对这群特殊学生的演奏多一份宽容，但作为专业指导，我始终希望他们的表演不只是完成曲目，更要拥有足够的艺术感染力。令人惊喜的是，孩子们的最终演奏效果，远比我想象的要好得多。”
排练中最困难的就是如何做到节奏整齐划一。4位学生面前摆着谱架，孔艳艳担任指挥。由于听觉存在障碍，他们既要低头瞄谱，又要抬头看指挥手势，节奏很容易出现偏差。为攻克这个难题，演出前两周，大家开启了全天候的排练与走台模式。反复的打磨让他们将曲谱烂熟于心，节奏的整齐度也实现了飞速提升。正式演出时，两名学生更是全程紧盯指挥，完成了近乎背谱的流畅演奏。
4位学生更是友爱互助，凝聚成一股温暖的力量。汤泽涛因要参加校篮球队训练，训练时间经常跟排练时间冲突，每当他因跟不上进度而难过时，李志阳和朱玲煊总会第一时间伸出援手，帮他追赶进度。高三的邓景方学业压力极大，作为班里的尖子生，他在功课和排练之间奔波，格外辛苦。他错过了最后两次集体排练，演出前走台时，大家便齐心协力帮他反复练习，助他跟上节奏。
“演出当天，钢琴艺术指导和两位女生的演唱，与4位学生的演奏共同呈现出来的艺术效果，令我惊喜又自豪，忍不住热泪盈眶。”而台下文汇学校教师黄开华也忍不住泪光闪烁——孩子们付出了比健听人多几倍的努力，对艺术的执着令人感动；浙江音乐学院师生对听障学生的鼓励与专业支持，也让人动容。
“这次排演是一个非常美好的开始。”孔艳艳说，希望有更多师生加入，将“无声胜有声”这项公益活动进行下去，让文汇学校更多听障学生有机会学习音乐。她计划，今年邀请该校的听障学生到浙江音乐学院的舞台上演出，让更多人听到他们从内心发出的声音。她也期盼着，能有更多人关注听障青少年群体，点燃更多听障孩子对音乐的热情，鼓励他们勇敢追逐心中的音乐梦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