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她从嵊州越音袅袅的弄堂里走来,七岁抱琴的小小身影,埋下了与琵琶一生结缘的种子;
她在京城音乐学府的寒窗中坚守,十岁独赴的求学之路,铺就了传统民乐创新传承的基石;
她于世界艺术舞台的聚光灯下绽放,岁月弦间的坚守与突破,架起了东方旋律连通世界的桥梁。
她,就是 “琵琶皇后”章红艳。七岁随父习琴,十岁考入中央音乐学院附小,自此一路深造并留校任教,她以精湛技艺与深刻艺术理解享誉国内外,其专辑《十面埋伏》被美国国会图书馆珍藏,还首创“且弹且谈”音乐讲座形式,致力于传统音乐的普及与教育,被誉为“来自东方的音乐使者”。

章红艳出生于嵊州越剧世家,父亲章时钧是越剧团主胡、作曲,母亲是剧团台柱子。即便6岁便随父母迁居福建,越剧的弦音、嵊州的乡语仍是她成长的底色。
章红艳自幼便流露对琵琶的浓厚兴趣,其父敏锐洞察到女儿这份热爱与过人天赋。在父亲的言传身教下,她满怀对琵琶艺术的赤诚热忱,主动追随父亲踏上了琵琶研习之路。彼时,没有适合孩童的小琵琶,父亲便在屋顶垂下绳子,将成人琵琶拴起,让女儿抱着这把“比人还高”的乐器开始学琴。

在剧团大院里长大,父亲章时钧的琴声与母亲台下的吟唱,构成了她童年最动人的背景音乐。这份“耳濡目染、天天熏泡”的滋养,也成为她艺术底色的重要来源。
“难怪呢”,当年老师听闻她来自越剧家庭的感叹,她后来才深悟:地方戏曲与语言中那份独特的韵味与情感表达,早已无声地融入了她的血脉,塑造了她刚柔并济的艺术性格——既有嵊州人的“刚烈”与“强盗脾气”,敢于坚守艺术准则,也有越剧音调中的千回百转,情深意长。

10岁那年,一张报纸上的招生启事改变了章红艳的命运。中央音乐学院附小首次面向全国招收琵琶专业学生,且仅招一人。父亲带着她搭着前往福州考点的便车。山路颠簸中,章红艳吐脏了车主的车,父亲一路弯腰擦拭,却没说一句埋怨的话。这趟远行,源于父亲一个朴素而坚定的愿望:让女儿接受最好的音乐教育,拥有一技之长。

但离家的不舍与成长的阵痛,至今刻骨铭心。“想家想得欲哭无泪”,淬炼出章红艳超乎常人的独立与坚韧。家庭的特殊——父亲身残志坚,母亲以爱与坚韧支撑全家——不仅没有缺失爱,反而让她感受到“比别人要浓得多的爱”。父母相濡以沫的深情,对命运不屈的韧劲,都转化为她音乐中丰沛而真挚的情感力量,让她深信“音乐有了爱,就有了生命”。

从附小到硕士毕业留校,十余载寒窗苦练,章红艳从青涩琴童成长为蜚声国际的演奏家。她的演奏技巧精湛,情感丰沛,极富艺术感染力。一次演出中琴弦猝然崩断,她从容以三弦续奏,其功力与心境令人叹服。她的《十面埋伏》被美国国会图书馆收藏,被视为“最具价值的礼物”,这不仅是个人荣誉,更是中国民族音乐获得世界尊重的象征。
然而,章红艳的追求远不止于个人舞台的光鲜。她痛感于社会音乐教育的缺失与虚假表演的泛滥,毅然投身音乐普及。2007年,她独创“且弹且谈”讲座音乐会,边讲解边演奏,深入浅出地引导听众走进音乐厅文化,品味中西经典。

章红艳说:“我不信教,但我崇尚传教士精神。”她带着学生深入基层,无偿举办公益讲座,坚信“不是让音乐跪下,而是要让听众站起来”,因为真正的音乐自有穿透人心的力量。
作为中央音乐学院民乐系主任,她亲手创建弹拨乐团,推动传统与现代融合。身为音乐界罕见的长江学者,她思考的早已超越专业范畴,关乎全社会的人文素养建构。“解决‘曲高和寡’的途径不是降低音乐品质,而是提升听众。”这是她的艺术信念,也是她的文化担当。

“我是爱故乡爱到骨子里的嵊州人。”即便10岁便离开家乡,章红艳的简历上永远写着“出生于嵊州市”,一口嵊州话也从未生疏。在北京的小笼包店里,她会主动用嵊州话与老乡攀谈;在中央音乐学院,她是出了名的“恋家者”,逢人便说“嵊州的榨面最香”。
她对家乡的牵挂,藏在对嵊州话的执念里。每次回嵊州,她总要考考晚辈会不会说家乡话,若孩子满口普通话,便会认真叮嘱:“乡音是嵊州人的根,没了它,怎么证明你是嵊州人?”

2025年10月,章红艳回嵊州为父母合葬,看着家乡日新月异的变化,她既欣慰又感慨:“高楼越建越多,可小时候的老巷、乡音却越来越少。”在她看来,嵊州的美,不仅在山水楼宇,更在越剧的弦音、榨面的香气、乡邻的方言里。“什么时候嵊州人都能说一口地道的嵊州话,这座城市才真正留住了魂。”
如今,章红艳仍奔波在舞台与讲堂之间。她的琵琶弦上,既有《十面埋伏》的雄浑,又有越剧《梁祝》的婉转,更藏着一份对家乡的深情。正如她所言:“我的艺术底色,是越乡给的;我的音乐生命,永远连着嵊州的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