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莫斯科郊外的晚上》在中国民族管弦乐队的深情演绎中缓缓流淌，俄罗斯民族乐队以独特风格奏响中国民歌《放马山歌》，来自东西方的传统音乐在同一舞台上彼此映照、相互激发。那些历经历史淘洗、经由代际传承而延续至今的动人旋律，不仅沉淀出恒久而璀璨的艺术风采，也传递出中俄文化深厚丰沛的精神底蕴，更见证着两大文明在交流互鉴中绵延不绝的历史脉络。

4月2日晚，由指挥家李心草与弗拉基米尔·安德罗波夫联袂执棒，中央民族乐团与俄罗斯奥西波夫国立模范民族乐团特别策划的联合音乐会在国家大剧院上演，共同拉开国家大剧院第三届“国乐之春”的序幕。这场跨越国界的音乐对话，不仅为持续近一个月的“国乐之春”奠定了开放、包容、互鉴的文化基调，也以音乐为媒，为中俄友谊续写出一段深情而华美的时代乐章。

本届“国乐之春”以“万象和鸣”为主题，开幕音乐会上、下半场的作品呈现，恰恰构成了对这一主题富有层次的艺术回应。

上半场“万象”篇中，两大乐团轮番登台，以各具风神的民族音乐勾勒出中俄文化的精神图景。

中央民族乐团以《颂》开篇，先声夺人。作品借鉴“合止柷敔”的表现形式，以恢宏庄重的音响呈现出中华礼乐文明的庄雅气象，彰显出雍容自信、热情好客的大国风范。

其后，俄罗斯奥西波夫国立模范民族乐团依次演绎《霍洛沃德舞曲》《凝望蓝色的湖泊》《外婆家的山羊》等作品，从民间舞蹈的热烈气息，到巴拉莱卡琴如诗如诉的音色，再到带有生活情趣的诙谐表达，俄罗斯辽阔大地上的自然风貌、生活情态与民族性格，在音乐中徐徐显现。

与之相映成趣的是，中央民族乐团借助《雨打芭蕉》使岭南地域的钟毓灵秀跃然眼前，以《北京故事》描摹京城晨钟暮鼓与车水马龙交织而成的城市节奏，再借《敦煌》斑斓丰沛的音响色彩与现代作曲笔法，唤醒丝绸之路所承载的历史记忆与文明想象。由此，上半场的作品呈现，已不只是民族音乐“万象”风格的展示，更如两条各具光华的文明长河，在同一时空交相辉映，折射出不同文化传统的独特神采。

下半场的“和鸣”篇章，则由“各美其美”进一步走向“和合与共”——李心草与安德罗波夫轮番登台执棒，率两支乐团奏响联合篇章，使音乐会对“和”的诠释由表及里、不断深入。

联合作品《礼尚·乐合》由中国乐曲《礼尚·乐合》与俄罗斯作品《欢迎序曲》融合编创而成，两国乐团以联合编制呈现出恢宏饱满的音响格局，确立了“和鸣”主题的整体基调。

随后上演的《和鸣》，则将俄罗斯经典歌曲《莫斯科郊外的晚上》与中国云南民歌《放马山歌》并置交融，在旋律互释与音色对照中搭建起一座跨文化的声音桥梁。琵琶与阮清脆、醇厚的音色，和巴拉莱卡琴、多姆拉琴迅捷的拨奏彼此交织，不仅生动展现出中俄弹拨乐的技艺精髓，也使不同音乐文化之间的共通性与独特性得以彰显。其后，《货郎》《我爱你，中国》等脍炙人口的作品接连奏响，并在观众一轮轮的热烈掌声与欢呼中，将现场气氛不断推向高潮。

纵观整场音乐会，中俄民族乐队对经典曲目的交替演绎，不仅构成风格上的并置与对照，更是一场深层次的艺术对话。而其背后，则蕴含着两国民族乐队在组建理念、发展路径中的历史呼应。由当晚的音乐会呈现不难看出，俄罗斯民族乐队以弹拨乐器为主，整体音响更富颗粒感与节奏驱动性，因此在表现热情奔放、明快浓烈的作品时尤见所长。

相较之下，中国民族乐队的乐器配置更为多元，音色层次更为丰富，不仅能够表现欢快热烈的情绪，更在宽广气息、长线条推进和抒情性表达方面展现出独特优势。如此差异并非优劣之分，恰恰构成双方展开交流与互鉴的重要前提。

从借鉴到对话，由学习到共鸣，这段跨越中俄民族音乐发展的互动历程，至今已延续70余年。如今，中国民族管弦乐以日益成熟而鲜明的音响表达，展现出自身独特的艺术魅力与兼容并蓄的开放气度。而这背后，凝结着几代中国音乐家的持续探索，是开放包容的文化姿态，更是“万象和鸣”于实践层面的深刻体现。

在观众经久不息的掌声中，两国乐团先后返场演奏了各自民族音乐的经典代表名作《花好月圆》与《月光曲》，将音乐会的情感余韵进一步延展。尤为令人惊喜的是，最终两位指挥并肩执棒，率领联合乐团共同奏响《卡林卡》，将全场气氛推向沸腾的顶点。

至此，音乐已不仅是国家形象与民族风格的展示媒介，更成为超越语言与国界，对人类共同情感、共同审美与共同精神的深情礼赞。

牛小北/摄